作者 黄善国 赵璟一 袁平
在长江边长大的谭俊，目前还没有“离”开过船。
昔日江上撒网，如今江畔造船，数十年间，谭俊经手的舟船不断迭代更新，见证着长江生态的绿色蝶变。
长江湖北宜昌段水清岸绿，千帆竞发。(资料图)周星亮 摄
水浑了，味变了，渔船只得上了岸
谭俊是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人，祖辈都是打鱼人。
一放假，谭俊就跟着父亲上船。那时候，长江西陵峡全是大鱼。“最大的一条鱼，三十多斤，我都快抱不住了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睛是亮的。
中专毕业后，谭俊正式上船跟父亲跑江。
可鱼越来越少了。水浑了，垃圾多了，船也多了，柴油味盖过了水腥味，收成一天不如一天。
“有回挑两筐鱼赶早市，人家凑近一闻，转身走了。”谭俊说，鱼有柴油味，没人买。
2001年，长江春季禁渔三个月。谭俊想了三个月，最后他把渔网叠好，塞进阁楼的柜子里。
第二天天没亮，他就去了船厂。焊工、铆工、轮机，挨个学。白天跟师傅干，晚上翻图纸。
渔网换焊枪，这一换就是二十多年。
江宽了，船多了，货轮要装污水柜
2006年，三峡大坝全线建成。峡江变宽了，船也变多了。
两年后，谭俊凭手艺进了宜昌华顺船厂。船厂的活，越干越多，船也越造越大，80米、3000吨，还在往上蹿。
谭俊在测量船体双层底高度。华顺船厂供图
可谭俊心里却不痛快。船一多，江上漂的东西就多：油花、垃圾袋、黑乎乎的底舱水。
有次修船，他钻进底舱清污水。那水黑得像酱油，弓着腰干了大半天，爬出来工装裤全黑了。
他去找厂里：“给船装个污水柜吧，把污水存住。”但那时候技术跟不上，成本也高，这事就搁下了。
后来，一场深刻的生态转型在宜昌全面展开，绿色循环低碳发展成为各地区各部门的共同行动。
慢慢地，谭俊发现，宜昌沿江化工企业开始关改搬转，非法码头拆了，岸线复绿了。
谭俊最初设想的污水储存柜，从“成本高”变成了“必须装”。已经是船厂生产负责人的谭俊对工友说：“污水柜焊缝必须焊好，不让一滴油污进入长江。”
现在，厂里下水的船，全都配了污水柜，油污不入江。
下班后，谭俊喜欢在江堤上走走。有一天傍晚，他看见一群小鱼苗在岸边游过，密密麻麻的。他站在那儿，愣是半天没动：“小时候天天见这景，后来没了快二十年。现在，它们回来了。”
新通道，新绿舟，造一条不伤鱼的船
西陵峡畔，“三峡绿舟01”停靠在江边。谭俊拍了拍船舷，望向远处：“下周开始试航，今年能投运，专运磷矿石。”
宜昌西陵峡畔，“三峡绿舟01”停靠在江边。 邹金浩 摄
绿色航运的风，来得比想象要快。
“以前船全烧柴油，黑烟冒老高。这两年，LNG、甲醇、纯电，船厂订单排到了2028年。”谭俊说。
2024年，华顺船厂接了“三峡绿舟01”，全国第一条磷矿绿色运输示范船，甲醇发电+电力驱动，最快每小时跑18公里，跑起来噪声也小很多，谭俊参与制造。
他算过，就这一条船，能少排4200吨二氧化碳。
二十多年，谭俊经手了20多条船。眼瞅着峡江上的货船，从三千吨涨到万吨，从烧油变成用电。
如今，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已经开工建设。8年后，万吨级的绿舟就能直溜溜过闸。
“等新通道一通，活儿更多，以后就是造新绿舟跑新通道了。”谭俊说。
他跳下船头，拍拍手上的灰，回头瞅了一眼那艘蓝白相间的大船。船还在那儿，像一枚蓝色的箭头，直指大江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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